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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英九的黑箱难题

2015-11-13 11:23:29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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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振东


这些年来,看到马英九三个字,就会跳出压缩包这个图标,很想按一下鼠标右键,点击“一键解压”。马英九,亚历山大(压力山大)啊!

其实,马英九这三个字,更容易让人想起箱子这个符号。他是一匹跑进风箱的乖乖马,两头受气,绿营对他不满,蓝营也对他不满,蓝营的基本盘多少也有四成,活生生被民调搞到10%上下,那是自己人也不爽他呀。

“习马会”的消息一曝光,深蓝的民众惊喜地发现,那个曾经让他们追捧的“马总统”似乎又回来了。记者们也感到马英九变自信了,面对话筒从容淡定。弄得民进党牙齿都酸了,连谢长廷都说马英九要去新加坡,“高兴得像要去远足的小学生一样”。

马英九高兴了,有些人就不高兴了。“习马会”,一个历史性时刻,本应该轻装上阵,但一些人就是要让马英九背一个大箱子去,这个箱子名字叫“黑箱”!

也许是要为自己留后路,民进党和蔡英文第一时间的反应并没有针对两岸领导人的会面本身,而是火力全开,目标对准的就是国民党和马英九的程序作业,所有的指责归结为四个字:“黑箱操作”。

这个让蓝营的人很不满。在Facebook,针对习马会的程序问题,蓝营的朋友圈疯转的是这样的话:

“所有领导人的磋商和谈判,全世界有哪个国家,是事前大声嚷嚷的 ?更何况是两岸领导人,要在第三地见面这样的事?”

“美国总统欧巴马历经18个月谈判,跟几十年宿敌古巴建交。美国国会在谈判期间知道吗 ? 不。有表决批准吗 ? 当然不。美国媒体事前知情吗 ? 不。但谈判到一个程度,自然就公开,自然就会接受国会监督。更何况马英九只是跟习近平破冰会见,并不是要签订协议。”立法院”要批准甚么?”

“德国总理,法国总统访问中国大陆,有没有事前经过国会开会表决批准?当然没有。韩国总统要访问大陆,需要韩国国会事前批准吗 ?当然没有。中日韩三国高峰会议,事前日本韩国国会批准了吧 ?当然没有,当然不知。”

“陈水扁时代,蔡英文当陆委会主委,坚持在要‘两岸人民关系条例’ 里面,加上跟大陆的协议,‘ 必要时得以机密为之’,蔡英文都坚持把黑箱操作写进法条,凭什么说人家黑箱操作?”

不能说蔡英文民进党用黑箱操作攻击马英九没有杀伤力。“习马会”这个消息,居然是由亲绿的《自由时报》邹景雯在11月3日晚上10点半第一个“剧透”的,把其他台湾媒体人打了个措手不及,乱成一团的媒体人和背后的公众都想知道:到底发生了什么?

一心想妖魔化的那部分人,你当然无法说服他们,但公众的焦虑却不能忽视。不确定的东西,最容易产生恐惧,人们希望知道更多的东西。

马英九对舆论的反应,永远慢三拍,这一次幸运的是,他只慢了半拍。

11月3日马英九第一时间告知王金平, 11月4日早上“行政院长”毛治国带陆委会主委夏立言、”总统府”秘书长曾永权、到”立法院”向王金平报告, 下午又到”立法院”向朝野党团报告, 下午4:30, “陆委会”开记者会向公众报告。

可圈可点的是11月5日马英九召开的中外记者会,记者会上,记者问了什么和马英九答了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马英九回答了51个问题!记者两轮轰炸下,51个问题问下来,别说黑箱操作,估计马英九连比基尼都脱了下来,完全被镁光灯给透明化。

这种喂到饱的记者会,给记者朋友普遍的好感,这种好感会传递到公众,特别是中间的族群。刺耳的尖叫仍然会存在,但公众的焦虑没有发酵。

那些天我恰巧在台湾,陪同我们的《旺报》社长室主任庆正,抽空也跑了马英九记者会,后来见到好些台湾朋友都在说:”庆正兄,电视上见到了你了,你问了马英九两次呀!”

庆正也跟着马英九的专机跑了一趟新加坡,印象深刻的是他在申请记者证的时候,打电话叮嘱同事别忘了交钱,我好奇交什么钱,他说坐马英九专机,记者要交油料钱,每个人一万多一点台币(不到3000人民币)。“惯例”,“公道”,庆正给了这两个关键词评价。

习马会上马英九的致辞,一些大陆网民认为有视野,也有情怀。但令我意外的是,在直播马英九声明的时候,台湾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朋友群,居然在LINE(类似大陆的微信)中表达了失望和不满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期待的很多关键词(比如飞弹、尊严、”一带一路”、亚投行),没有在致辞中听到。

但后来这些关键词,台湾人都听到了。因为马英九又开了一个记者会,致辞中没有讲到的东西,都被记者会问出来了。寄望深切的台湾人也许仍然没有过瘾,但也了解了更多,理解了更多。

记者会真是一个好东西,特别是对于一个被迫背着黑箱前进的人。我忍不住想,假如马英九不开记者会,或者是开记者会只允许问三五个问题就走,估计民进党、蔡英文栽的黑锅,马英九是背定了。

不过,我相信马英九要完全扔掉这个黑箱,并不容易。国民党的真正敌人,也许并不是民进党,而是一大票年轻人。民进党和你骂,在吵吵嚷嚷中,中间的民众慢慢自然会有分辨。现在最怕的是台湾的年轻人不听你说话,你一说话,他们就按静音。没有记者会是不行的,但仅仅靠记者会也是不行的。

妖魔化最主要的手法就是切断你的声音。解决黑箱难题,最简单的窍门就是随身背一个音箱,可以随时随地让更多的人听到你的声音。当然,接下来更关键的就是,不要只会把道理碎碎念(闽南话:唠唠叨叨),不妨放一个大家爱听的歌曲先。


(本文首发于2015年11月12日《南方周末》自由谈,责任编辑蔡军剑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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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振东

厦门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,原厦门广电集团副总编辑、厦门卫视总监。 历史学博士。《南方周末》、《新京报》专栏撰稿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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